明朝正德十四年(1519)十二月下旬,武宗朱厚照在南巡至南京的路上,路经扬州,发布了一道圣旨。当时,宁王朱宸濠的叛乱刚刚平定,但是这道圣旨与平叛毫无关系,而是一道干涉民间日常生活的谕旨。
正德天子竟然下旨禁止民间养猪、杀猪、吃猪肉。《明实录》上有这件事的记载,“时上巡幸所至,禁民间畜猪,远近屠杀殆尽。田家有产者悉投诸水。是岁,仪真(县)丁祀,有司以羊代之。”
单纯看实录上的记载,并不知道武宗禁止民间养猪的原因,但是确实扰民太甚,“远近屠杀殆尽”,而且还有的人家被迫把猪扔进河里淹死,就连地方上的祭祀,原本按照礼仪制度应该用猪肉,也改成羊肉了。
明武宗
在正德朝有一个人叫李诩,曾经写过一本叫《戒庵老人漫笔》的书,在书中节录了一段当时朝廷禁猪令的原文:
养豕之家,易卖宰杀,固系寻常,但当爵本命,既而又姓,虽然字异,实乃音同。况兼食之随生疮疾。宜当禁革。如若故违,本犯并连当房家小发遣极边卫,永远充军。原来是因为武宗属猪,而且又姓朱,与“猪”同音,犯了皇帝的忌讳啊!另外,貌似明朝猪肉食品安全也很堪忧,吃了还会生疮疾,所以皇帝下了禁猪令。如果违犯,后果真的很严重,要发配到老少边穷地区充军呢!
影视剧里的明武宗
万历朝的著名文人沈德符在其《万历野获编》中也记录了正德朝这个禁猪令的事情:
时武宗南幸,至扬州行在。兵部左侍郎王(宪)抄奉钦差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总兵官后军都督府太师镇国公朱(寿)钧帖:照得养豕宰猪,固寻常通事。但当爵本命,又姓字异音同。况食之随生疮疾,深为未便。为此省谕地方,除牛羊等不禁外,即将豕牲不许喂养,及易卖宰杀,知若故违,本犯并当房家小,发极边永远充军。
《万历野获编》
这里有必要说一下,武宗朱厚照这个人喜欢改名,给自己封官,文中提到的有一连串头衔的大将军、镇国公朱寿就是皇帝陛下本人,也就是说这道禁猪令虽然是皇帝下的,但却是以朱寿的名义下的。正德天子太会玩,一般朝臣跟不上。
正德天子禁猪这件事,如果依常理来看,确实荒唐可笑。在此之前,宋徽宗赵佶也因之属狗,因而下令天下禁止宰狗,“禁天下杀狗,赏钱至二万”。
杨廷和
其实正德朝的禁猪令也根本无法执行,正德十五年三月,礼部上奏说国家的正常祭典都要用牛豕羊三牲,而猪肉绝迹,不得不以羊代替,实在不成礼法。
武宗也只好悄悄地取消禁令,“内批仍用豕”。当时奉旨留守北京的内阁大学士杨廷和就此事上奏远在南方的武宗,奏疏名为《请免禁杀猪疏》,劝诫天子取消禁令,“民间豢养牲豕,上而郊庙朝廷祭祀、宴享膳羞之供,下而百官百姓日用饮食之资给。皆在于此,不可一日缺者。”
明武宗
至于说生肖问题,杨廷和说“所属物畜,乃术家推其星命之说,鄙但不经,不可为据”。大明国姓为朱,和“猪”同音,但不同字,这样避讳实属荒唐!
后来,虽然没有明文说取消禁猪令,但武宗事实也放弃了这一禁令。武宗的禁猪令看似荒唐不经,但根据现在的史学研究成果,武宗禁猪,很可能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。
明武宗朱厚照似乎不是一个儒家信徒,在他的身边活跃着很多西域番僧,还有其他宗教人士,有的学者甚至认为武宗在“豹房”别宫已经信奉了某种来自中东地区的宗教,而那种宗教的教义就有禁猪肉的戒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