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抗战的历史长河中,无数英雄事迹如星辰般闪耀,照亮了那段黑暗的岁月。1939年6月13日,南京东郊句容县的虬山,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在此激烈上演,国民革命军第52师312团的2000余名官兵,以无畏的勇气和顽强的意志,在团长唐德的带领下,依托不足百米高的虬山阵地,与6000余名装备精良的日军展开殊死搏斗。这场被日军称为“中国最疯狂的逆袭”的战斗,最终以毙敌400余人、自身仅伤亡20余人的辉煌战绩,成为抗战初期敌后游击战的不朽经典。
1938年武汉会战结束后,日军虽占领华中大片领土,却因兵力不足陷入“点线占领”的困境。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适时制定“游击战与正规战配合”的战略,命令第52师挺进苏南敌后,袭扰日军交通线,以配合正面战场作战。第52师这支参加过淞沪会战、武汉保卫战的劲旅,虽补充了大量湖南籍新兵,但面对3倍于己的敌军,毫无惧色。唐德团长一声令下:“集中火力死守主峰,待敌疲惫再行反击!”这简短有力的指令,凝聚着全团官兵抗战到底的决心。
战斗打响前,312团通过策反的伪保长,提前掌握了日军的行动路线,这一精准情报为战斗的胜利奠定了关键基础。6月13日凌晨4时许,天刚蒙蒙亮,句容方向的日军途径埝北西北的刘家棚子,被岗哨发现,前哨班10余人虽兵力悬殊,但他们凭借熟悉的地形,边打边撤,退回埝北连部。王贵宇连长登高判断敌情后,果断命令迫击炮严惩来犯之敌,三发炮弹,发发命中,当场炸死9个鬼子,极大地鼓舞了我军士气。
紧接着,西岗头战斗爆发。村外哨兵发现日军后立即报警,李排长带领本排直奔村北券门,却遭日军埋伏。两名士兵刚出巷口便不幸牺牲,李排长见状,留下三班守卫巷口,并交代用枪挑头盔晃动引敌开枪。他则带领20多人从东券门出去,沿竹园矮墙摸到村东北。此时,太阳升起,巷子里的士兵成功引诱敌人开枪,李排长发现了藏在大棠梨树上打冷枪的鬼子,抬手一枪,将其击毙。后来得知,这个鬼子竟是大尉有裁三代次。埋伏在塘埂后的鬼子见酋首毙命,疯狂冲向塘边,李排长趁机将一班二班分成两路,从鬼子背后包抄冲杀,巷子里的三班也趁机杀出。一时间,枪炮声、喊杀声震天,句容来犯之敌遭到三面夹击,丢下30多具尸体仓皇逃向虬山。李排长带领援军乘胜追击,却不幸左膝盖中弹,倒在血泊之中。此役,西岗头的这个排重创日军,敌军伤亡40多名,但我方也有7名士兵壮烈殉国,多人受伤,其中受伤最重的李排长,两个月前在溧阳战斗中左脚就已受伤,至今未愈,此次又身负重伤,其英勇无畏的精神令人动容。
7时许,约4000日军先后抵达虬山,迅速将这座仅高95米的小山包围。数十门火炮对准山头疯狂炮击,一时间,山上硝烟弥漫,草木燃烧,沙石飞溅,空气浑浊不堪。炮击过后,日军开始攻山,他们兵分南、西、北三个方向同时冲锋,东面因天王寺过来的鬼子遭到外围二营顽强阻击,未能按时到达而围而未攻。日军以为经过猛烈炮击,中国军队早已被吓破了胆,于是大着胆子直起腰向山上冲。然而,当他们接近山腰时,无数手榴弹如雨点般飞来,掷弹筒、轻重机枪、步枪也一起怒吼,冲锋的鬼子顿时血肉横飞,纷纷中弹倒地。没死的鬼子吓得趴在地上,不敢动弹,一些胆小的鬼子见状,吓得连连后退,日军第一次进攻就这样以失败告终,山坡上留下了上百具尸体。
日军不甘心失败,很快组织起第二次冲锋。这次他们学乖了,放慢脚步,弓着腰小心翼翼地向山上移动。但当他们再次接近山腰时,山上的子弹又像飞蝗般扫射过来,日军寸步难行,第二次冲锋又以失败告终,再次丢下一批尸体狼狈败退。11时,日军妄图在午饭前拿下虬山,发起了第三次冲锋。他们组织敢死队,加强督战,然而,无论怎样疯狂进攻,面对我军猛烈的火力和精准的枪法,始终无法逾越山腰。一个多小时后,日军损兵折将,士气大伤,不得不停止进攻,望山兴叹。
午时,炎热、疲乏、饥渴一齐向日军袭来,再加上兵力不足,他们只能一边休整,一边向南京大本营紧急呼救。12时10分,东路天王寺400多日军突破二营金山寺以东防线,进入虬山,不久,南京增援的约千人日军也抵达。日军兵力大增后,稍事休整便组织起下午第一轮进攻,冲锋与反冲锋在虬山山坡上激烈展开,日军拼死冲锋一个多小时,却始终无法突入山上。或许是天气炎热,或许是仍觉兵力不足,又或许两者皆有,进攻的鬼子越来越力不从心,士气一落千丈,最后不顾一切地连滚带爬败回山下,山坡上又增添了几十个鬼子的尸体。
下午两点多钟,南京派出的重兵抵达虬山。为首的是第15步兵团团长田路朝一少将,率领南京城守备部队千余人,还带着重炮;另一位是骑兵中佐相原文郎,带着精锐骑兵大队。相原自认为从东北打到南京,从未遇到过对手,根本不相信小小的虬山如此难打,于是在南京日军大本营主动请缨,扬言不剿灭虬山上的敌军绝不回营。田路见战死众多日军,恼羞成怒,训斥了四路攻山指挥官后,调整进攻方案,佯攻东、南两面,强攻西北的凤凰山和北山坳,并下达死命令:不惜一切代价,下午五时前必须攻克虬山!
三点多钟,战斗再次打响。孤注一掷的鬼子兵扒掉黄军装,穿着衬衫向整个虬山发起冲锋。山上山下,炮声、枪声、喊杀声交织在一起,震耳欲聋。凤凰山坡和北山坳的日军,像输红眼的赌徒,发疯似的朝山上拼死猛冲,前面的鬼子刚倒下,后面的鬼子就被督战的指挥官驱赶着蜂拥而上。但我军官兵毫不畏惧,他们忘记了炎热、干渴、饥饿和疲劳,凭借顽强的意志和英勇的战斗精神,与穷凶极恶的日军进行殊死决斗,一次次击退日军的进攻。
在激烈的战斗中,还发生了一段令人称奇的小插曲。中午,埝北连部炊事班的一名高大结实的炊事兵,挑着两桶饭向西南阵地送去。到前沿后,发现部队已经转移,他四处寻找官兵,却不见人影。焦急的炊事兵走到高处张望时,被山头上的日军发现,日军用迫击炮向他轰击。炮弹的气浪将他掀倒,好在他并无大碍,只是两桶饭一桶泼了一点,另一桶翻了一半。他急忙将泼出的饭拣干净放回桶里,起身正要拿扁担时,忽然看到堑壕边有两颗手榴弹,他随手拿起放进桶里,继续寻找连队。七转八转,炊事兵转到了宕子村西北的高岗上,居高临下,他一眼看见山沟里拴着一匹大白马,还有3个鬼子正背对他面向打得狼烟四起的虬山张望,中间举望远镜的鬼子腰边还拖着长长的东洋刀,像是个“大太君”。炊事兵断定这是个大官,于是顾不得送饭,放下饭桶,拿起两颗手榴弹,猫着腰向鬼子靠近。他一边跑一边拧开手榴弹盖,当距离鬼子只有四十来步时,大白马突然嘶鸣起来,惊动了鬼子。炊事兵虽被吓了一跳,但很快镇静下来,见已进入手榴弹杀伤范围,赶紧卧倒,先后将两颗手榴弹扔了过去。随着两声巨响,3个鬼子被炸得血肉横飞,倒在血泊中。炊事兵狂奔上前,确认鬼子死亡后,从相原尸体上拽断刀链,抽出寒光闪闪的战刀,割下了他的脑袋,还将其踢进小河沟里。随后,他又砍断马腿,杀死大白马,拿起望远镜、文件包斜背身上,直奔埝北连部而去。经辨认,这把刀是“天皇赐给相原文郎”的,几天后,官兵们才知道被炊事兵击毙的正是日军骑兵中佐相原文郎,相原战死,震惊了侵略者全军,不久后他被追认为大佐。
太阳西下,枪声渐稀。日军士气大挫,不敢恋战,四路残兵败将开始分头匆匆逃遁。最忙的当属相原的骑兵大队,他们不仅要护送无头长官的尸体,还要抢运400多具战死同伙的尸体。第二天,日军从南京调来大批部队,拖着数十门重炮,还动用了侦察机,企图将312团悉数围歼在虬山地区。然而,他们万万没想到,312团半夜南撤,路过溧水白鹿岗时还打了一场漂亮的突围战,击毙日军30余名,炸毁坦克1辆、装甲汽车2辆,早已在他们大部队到来之前,胜利冲破溧天公路封锁线,向溧水东南师部所在地胜利前进。
虬山之战,堪称敌后最漂亮的游击战,也是国军最成功的阵地战。此战极大地打击了苏南日军的嚣张气焰,正如当时的《》《》等报刊媒体所报道,它不仅鼓舞了全军抗战的勇气,更坚定了全国人民抗战到底的决心。句容百姓自发为牺牲将士立碑,至今还流传着“唐团长智斗东洋兵”的故事,这场战斗也成为国军敌后游击战的经典教材,第52师被授予“飞虎旗”。
在正面战场之外,中国军队的敌后游击战同样可歌可泣,它是民族精神的象征。即便在最艰难的时刻,中华儿女也从未放弃抵抗。让我们铭记虬山战斗这段历史,缅怀先烈,珍视和平,从那段血与火的岁月中汲取奋进的力量,为实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而努力拼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