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前在一个山沟里,有个老财主,他餐餐吃山珍海味,身穿绫罗绸缎,人人都向他鞠躬作揖,可以说世上再没有什么叫他能眼红的了。

可是俗话说,路有上坡就有下坡,成天围着他哼哈献媚的财主婆,突然在一天早晨一边叫着“哎哟,疼死啦!”一边抱着肚子打起滚来,没用多久就死了。

老财主向来就是个老色鬼,老婆死了不过三天,就一心想再娶一个,直想得茶饭不想,大米饭也像拌了沙子一样难以咽下。

就这样过了几天,一日,他忽然想起了什么,急忙把长工锁石叫到跟前,锁石力大无比,又能说会道,性格幽默,所以老财主唯独对锁石特别客气是连哄带劝客气三分。

当下,老财主对锁石说:“喂,你从今日起,不要下地干活了,留在家里听我的吩咐吧。”

“哎呀,老爷,你说哪儿了。你说过小人的八字就是牛马的八字,生来就要一天忙到晚的……”

“你听我说,你知道太太去世,我孤身一人过得多寂寞吧。”

“知道,知道,岂只是知道呢?老爷掉的泪珠跟黄豆般大,小人亲眼见过,老爷长吁短叹,哀愁得像头老牛。我耳朵也不聋听得真真切切……”

老财主听了十分逆耳,但也只好商量着锁石:“你小子,我是有要紧事才叫你歇工的,别在开玩笑了,你马上穿上绸衫,到山那边的村子去一趟。”

“到那村子里去干什么?”

“嗯。这……那个村子里不是有父女俩,女儿是个年轻寡妇,你替我到那家看看!”

“哟,这么说,老爷想把这寡妇抢来呀?”

“你这小子,那又怎么样,皇上、太监也是表面道貌岸然,背地里可不像嘴里说的那样,好了,少说废话快去快回。”

锁石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,便不再逗乐,把头发束在一起,生平第一次戴上斗笠,穿上绸衫,急忙上了路。锁石原就长得要身材有身材要模样有模样,一穿戴打扮活像个真正的跟班啦。

日落时分到了山那边寡妇家的房前,进了院子一个长工正在扫院子,锁石仔细一看,是从小在一个村里长大的伙伴亿锁。

“哎,你不是窝棚家的亿锁吗?”

亿锁赶忙弯着腰,头也不抬地答道:“是的大人,小的早失父母流浪到这里当了长工。”

“你这浑小子,什么大人,大人的,我是锁石!”

亿锁这才吃惊地抬起头来,认出果真是锁石,于是拽着他的手进了长工屋。那天夜里锁石有声有色地把他的来意讲了一遍,然后又咬着亿锁的耳朵嘀咕了一阵。

锁石痛痛快快玩了三天后才回到家,老财主在家里等的是坐立不安,一见锁石兴高采烈走进院子,就急不可待地打听结果。

可是锁石不紧下忙地擦了擦脸,才慢条斯理地开口说:“老爷,你听我说,小的一上路,你说怎么样,我脚底生风一口气越过泰山那么高的山岭,那地方真叫山青水绿,百花争艳,满园芳香啊,所以……”

“你这小子别啰嗦啦,快说事情办得怎么样了?”

“是是,小人一见这地方风景如画,就猜想大人要娶的夫人也将是绝世佳人,我一面琢磨一面进了那院子,嘿!那可真叫……”

老财主又一次急得要从椅子上站起来了:“嗨,你这小子,我啥时候问你山川景色如何,别再废话,就说我让你办的事如何了?”

“是是,就讲就讲!那瓦房四角飞檐上挂着风铃,风一吹就叮当作响,我突然渴了,想先解解渴再说,于是我就进屋打算找主人要一口水……”

“浑蛋小子,你这是存心要急死我呀,快讲些我想听的,进了屋后怎么样?”

“老爷,你就耐心听下文吧,我进院就喊主人,可是没有应声,我虽不是货真价实的跟班,但既是临时的跟班也得像跟班那样去行事。

“嘿,你胡扯什么呀,谁叫你讲怎么当跟班的?净说些废话!"

“是,那我就讲到这里吧,”

说完锁石故意闭了嘴,这一下急坏了老财主啦,他抓住锁石的手,露出笑脸说:“瞧你这小子,我也没叫你不说话呀,我是叫你少说那些废话,快点讲正经事呀,快,求你快说!”

锁石就像嘴上挂了锁半天没出声,看到老财主急得搔耳挠腮,才冷笑一声道:“是啊,我就借口水喝,进了宽大的院子,院子里静悄悄的,一会儿见一个女人推开房门向外探出脸来……”

老财主急不可耐地插嘴道:“就是我说的那个寡妇吧?你觉得能把她绑来吗?”

“老爷你也太急了,总不能端着井喝水吧?”

“对、对、对,快接着说,我再不打断你的话了。”

“我就说我是过路人,渴了想要口水喝,她就端着清白一碗珍珠般晶亮的水走出屋来,她一出来,院子里一下子变得亮堂起来,亮的太阳也显得黯淡无光了。”

“啊,真是我说的那个寡妇吗?”

锁石眨了眨眼睛,更绘声绘色地形容起来,“可不真是樱桃小口,苹果脸蛋,两眼像星星一般明亮呢。”

“啊,真像你说的那样是绝世佳人吗?”

“看她笑的模样,像鲜花盛开,看她离去的背影,像彩蝶飞舞姗姗而来,又像飞燕掠过水面……

老财主喜形于色地道:“呵,这么说我真有福气啦,哈哈哈哈。”

锁石又故就闭上了嘴,急得老财主连连追问他说的是真是假。

“谁说假的啦,我吃饱了撑的啊?我看哪,老爷和她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,虽说人家是个寡妇,倒像个刚过门的新娘子。”

“她家看守的长工多吗?”

“一个寡妇能雇几个长工?那样年轻、绝色的寡妇,今生今世老爷你可再也碰不着啦,要是不快动手,谁知哪天夜里叫谁先抢去呢?

老财主听锁石这么一说,连连点头:“有道理,有道理,你快去嘱咐所有长工,今天晚上就马上动手。”

“是,听老爷的,不过,那个寡妇可有一个缺点。”

“什么缺点?”老财主伸长了脖子。

“女人本应像垂柳那样温柔依顺,可是听说她力大无比谁也架不住。

老财主放了心,不以为然地说:“哼,你还不知道我的厉害?我能把死人也支使起来干活,她有力气,到了我手里还不是笼中之鸟!”

“不行,那家老爷也厉害得很,听说他要是看着毒蛇,毒蛇也能叫他盯死,可那家老爷生前也没能治服那女人啊。”

“那你有什么妙方呢?”

“老爷别急,我有个办法,听说那寡妇倒肯听女人的话,所以让老爷的小姐出面就能治她。”

“对,对,太妙了!”

老财主一拍大腿嚷嚷起来,“寡女就是这样,绑来头一天又哭又嚎,厉害得像要吃人,可是几天过去就免不了动心,再有我那个花一样的女儿,管她多叫几声妈呀妈的,好得就更快了,喂,那就别让旁人抢了先今晚就动手吧。”

锁石照老财主的吩咐,当晚就带着几个力气大的长工到山那边把寡妇绑来了。

虽说这是一团漆黑夜,不点蜡烛不提灯的,可是长工们绑着蒙着盖头的寡妇一进院子,老财主就光着脚丫忙不迭地迎到了门口。

没料想那寡妇真像说得那样厉害,一见老财主跑来伸腿就是一脚,老财主“哎呀”一声倒在地上,他喘着粗气两腿乱蹬,又喊又叫却爬不起来了。

不管寡妇多么的折腾,几个长工还是把寡妇架进了新房。然后又把还在地上直喘粗气的老财主扶进屋里。

老财主还是一心想早点看看美貌的新娘,哆哆嗦嗦走到新娘的窗边,可是寡妇早灭了灯,财主什么也看不着,他摸着黑喝了几杯酒,壮了壮胆,干脆进了新娘的屋子。

这回老财主刚进门,年轻的寡妇就霹雳般地给了他一个耳光,接着又是一阵拳打脚踢,老财主“噗通”一声倒在地上,还不死心地往里窜,又被寡妇第二次踢倒了,折腾了第三遍、第四遍,老财主这才不敢往里窜了。

他想起锁石说的话,便把女儿叫到跟前说:“孩子,你不心疼你爸吗?你就替我劝劝你母亲吧,女人的脾气就是这样……哎哟……”

老财主上气不接下气地半天才把话说完,他的女儿一听火冒三丈。她想,自己也是正当妙龄应该出嫁的姑娘了,可是作父亲的压根儿不为女儿婚事操心,倒急着给自已找寡妇,这叫她怎么不生气呢?可又一想,同是女人,她不禁对寡妇产生了同情心。

一个年轻女人像畜牲似地被绑来,还得伺候白发老头为郎君,这世道也够不公平的了。想到这儿,财主女儿二话没说进了新娘的屋里。

刚开始,那姑娘也几次被推了出来,可慢慢儿的寡妇不知是累了还是怎的,也不再闹腾了。

第二天一早,女儿从寡妇房里走出来,老财主这时刚睁开眼,猛地起来问女儿道:“孩子,你妈没再踢过你吗?”

“没有啥事啦。”

老财主顿时眉开眼笑:“嘿,这下好了。孩子,今天一口饭也别让她吃,看看是她厉害还是我厉害。”

老财主真想立刻驯服寡妇,但又怕弄巧成拙,他心神不安地吃了早饭,早饭过后,折腾了一宿的老财主觉得昏昏沉沉四肢无力就又躺下睡了。

再说财主女儿本来可怜那个寡妇,又做过一夜伴,多少有点情分,她把父亲不让寡妇吃饭的吩咐忘得一干二净。

端着饭菜进了寡妇屋里,女儿把饭放在寡妇面前,不知怎么觉得自己再呆下去会伤心的哭起来,因而一句话也没有说就退了出去。

太阳很快又落山了,随着夜晚的降临,老财主的欲火又升腾起来了,他径直走进寡妇的房间,可是又和昨天一样,刚把脚伸进门,就迎面挨了一记霹雳般的耳光,接着又被踢得“哎呀”一声倒了下去。

女儿见状是又怜又恨,她把父亲扶到炕上,又自己进了寡妇的屋,奇怪的是寡妇好像就和她合得来,对她既不踢也不打,财主女儿默默地躺在寡妇身旁,寡妇也一直不吭声。越是这样姑娘越可怜被父亲绑来的女人。

她忍不住把头扎在寡妇怀里哭了起来,这时,那么厉害的寡妇也温柔地抚摸起姑娘来了。越这样姑媳哭得越伤心,那头抚摸也越温柔,就这样第二天夜晚又过去了。

老则主把花一样的年轻寡妇抢到身边,可还不能随心占有,满肚子的气没地方出,只因为一连两天被揍得发了怵,第三天也就按锁石意思,依然让女儿去陪寡妇。

第四天上,老财主觉得该是自己进新房的时候了,他正要开寡妇房间的门,女儿拦住了他。

“不行,父亲还得让我进去!”

“啊?说是用不了三天,可怎么他妈的还不折服,真比吃人的老虎还凶啊。好吧,还是依着你,再劝劝她吧。”

老财主无可奈何地大瞪着双眼又让女儿进去了,谁知事情有始无终,第五天,第六天,老财主仍然没能见到新人,熬到十天上,女儿还要自己进去,老财主气得脸涨成了猪肝色,“你这个死丫头,已经几天啦,还没有把她哄听话呀?”

“那好,爸爸你自己去试试看吧。”

“进去就进去!”

老财主想象驯牲口似的好好揍寡妇一顿,他拿着棍子踹开了寡妇的门,不料没等老财主扬起棍子,手中的棍子就断成了两截,老财主又被撵了出来。

“父亲,你就死心了吧。”女儿说。

“什么?什么!”老财主气得大吼。

“可这到底是谁出的主意呀?”

“哼,没有丈夫的寡妇就像畜牲,谁爱谁就可以把她绑来,这本来天经地义,这个娘们还有多大厉害,我非驯服她不可!”老财主气得一蹦老高。

“那我就不多嘴啦!不过,父亲你进去看看吧,那屋子可不是父亲可以进的屋子啦。

“你……你给我滚开,今晚我自己来收拾她。”

愚蠢的老财主没听出女儿话里的含义,还是不管三七十一不要命地闯进了寡妇屋里,可是这次不是寡妇,而是女儿劈头拦住了父亲。

“父亲,你快从这屋里出去!”

“什么?你说什么。”

“父亲,你仔细看看这个人,他不是父亲盼望的新娘,而是那个寡妇家的长工亿锁!”

“什么,什么?”老财主顿时瘫软在地上。

“父亲,我要跟着他走啦!以后再不要出这样的主意了。”

“这成什么体统啦!哎哟哟,这是怎么回事呀,娶寡妇却招来了女婿……寡妇娶走我女儿啦……哎哟……”

老财主哭着喊着,不知是哭断了气还是怎么回事,只见他突然栽倒在地,再也起不来了。

这时长工屋里,锁石等一伙长工们哄然大笑起来。

“这叫作男嫁女娶妻!哈哈哈哈……”